深夜的鱼缸里，一条鱼游来游去，它不知道水在哪里开始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结束。双鱼座的孤独就是这种状态，浸泡在情绪的海水里，却始终触碰不到另一条鱼的体温。
第一级孤独叫做没人记得你的生日。双鱼座表面不在乎这些形式，嘴上说着无所谓，心里却把那个日期默默刻在贝壳上。他们记得所有人的生日，记得朋友随口提过的纪念日，记得某个路人说过喜欢哪首歌。轮到自己那天，只有手机里的软件推送了祝寿通知。双鱼座会笑着把短信截图发在朋友圈，配上蛋糕表情，好像很开心的样子。没人知道他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等一个真正记得的人。
第二级孤独是情绪泛滥的深夜。双鱼座在晚上十一点以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。白天那些被理智压住的念头全部浮上来，像水里翻涌的泥沙。他们想找人说说话，把通讯录从头划到尾，又从尾划到头。每个人都觉得双鱼座活泼开朗，讲笑话一套一套的。可这一刻他们只想被问问你还好吗。三个字就够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最后他们打开备忘录，把心里那些乱麻一样的话打出来，再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删掉的那一刻，好像事情就过去了。
第三级孤独是看得懂所有人的情绪。双鱼座的直觉像一根没有绝缘皮的电线，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别人的信号。饭桌上谁的笑容僵了半秒，谁的筷子停顿了一下，谁说话时偷偷攥紧了拳头，双鱼座全都知道。他们恰到好处地接话，巧妙地转移话题，替那个快要哭出来的人挡住视线。所有人称赞双鱼座体贴。可没有人问他们自己的情绪去哪儿了。双鱼座就像一个永远在播报别人天气预报的气象站，没人关心气象站自己淋了多少雨。
第四级孤独是习惯性讨好。双鱼座很小就学会了一件事：让人喜欢比较安全。他们观察大家的脸色，找最讨喜的那个角色来演。在严肃的人群里演稳重，在热闹的场合里演开朗，在悲伤的朋友面前演温柔。双鱼座演得越来越好，好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。有时候他们想撕掉这些面具，想直接说出我不想笑，我很难过，我也想被哄一哄。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万一大家不喜欢真实的我怎么办。这个念头就是那条拴住鱼的细线，一拉就疼。
第五级孤独是朋友圈里的合影。双鱼座翻看手机相册，发现自己有很多照片，但大多数都是风景、食物、猫猫狗狗。偶尔有一两张人类的照片，要么是背影，要么是凑数的侧脸。他们也想有一群勾肩搭背的死党，也想在镜头前放肆地笑到眼睛眯成线。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双鱼座总是人群边缘那个举着手机帮忙拍照的人。他们说你们站好我给你们拍，拍得很好看。放下手机的时候，镜头里没有自己，心里也没了自己。
第六级孤独是忘不掉旧人。双鱼座的记忆不是硬盘，而是海绵。所有沾过的东西都会留一个印子，挤一挤还能挤出当年的水来。前任说过的一句无心的话，某年某月某日一起躲雨的那个屋檐，因为一件小事吵翻的傍晚。他们以为自己走出来了，结果某天闻到一种相似的香水味，整个人定在原地，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。双鱼座想找人说说这些事，可朋友说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渣男渣女。他们就闭嘴了。旧回忆是双鱼座一个人的监牢，钥匙早就扔了，可门一直开着，他们就是不走。
第七级孤独是怕主动找别人。双鱼座心里想一个人的时候，会打开对话框，打了一大段话，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他们怕自己太粘人，怕对方正在忙，怕那句发出去了会打扰人家的生活。于是就等。等对方先说话，等对方想起自己。很多时候等到花儿都谢了，对话框还是空白的。双鱼座告诉自己没关系，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。可那种被遗忘的滋味，酸酸涩涩的，像啃了一口没熟的青杏。他们知道自己只要主动一点就能打破僵局，可他们偏偏不想。就想看看谁不会丢下自己。
第八级孤独是别人不理解他们的善良。双鱼座容易哭，看公益广告都会红眼眶。他们会在路边停下来喂流浪猫，会给乞丐买盒饭，会因为朋友过得不顺心而整夜睡不着觉。有些人说双鱼座你太傻了，这个世道管好自己就不错了。双鱼座听完不说话，但下次还是会去喂猫，还是会掏钱。他们没法解释那种感觉，好像所有受苦的生命都和自己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。别人的痛就是自己的痛。可当双鱼座自己受委屈的时候，他们谁都不说，一个人躲在壳里。有次他们试着说出自己的难受，对方说你怎么又在想这么多。从此双鱼座就学会了沉默。
第九级孤独是灵魂无处安放。双鱼座活在这个世界上，总感觉自己是哪儿飘来的一粒尘，误入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。他们谈论宇宙、谈论生死、谈论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，周围人觉得他们神神叨叨。双鱼座也试图认真工作、努力赚钱过普通日子，但骨子里总有什么东西在说不对不对不是这个。他们喜欢站在海边看浪，喜欢抬头看云，喜欢在深夜听一首没有任何歌词的纯音乐。这些时刻，双鱼座感觉自己离真实世界很远，又离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很近。近到能听见那些用语言说不完的东西。那种感觉太孤独了，孤独到说出来反而像说谎。所以他们咽下去，变成一首诗，一幅画，或者就变成一场无声的雨。
最后一级孤独叫做已经不再期待被理解。很多双鱼座到了某个年纪，突然不折腾了。他们不再到处发表真情实感，不再删了写写了删地发朋友圈，不再一难过就想找谁倾诉。他们学会了和自己的情绪待在一起，像和一个认识多年的老邻居和平共处。他们照常吃饭睡觉上班，照常对同事微笑，照常把这个月的水电费交了。只是眼神深处那层雾越来越厚，厚到再也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。双鱼座明白了一个道理：有些孤独不是需要被解决的，它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。就像鱼儿长在水里，它不会抱怨水冷，因为它就是水做成的。他们学会了把孤独背在背上，像背着一只看不见的贝壳。贝壳里塞满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、所有流不出的眼泪、所有不被回应的期待。这只贝壳很沉，但双鱼座知道没有人能帮自己卸下来。所以他们就带着它走。走过人群，走过四季，走过一个又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。那条鱼还在游泳，在玻璃缸里，在深海底下，在没有尽头的水流中。水面平静，没有一丝涟漪。
